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诊室里的琴声:当多动症孩子遇上乐器

说真的,我见过太多孩子被“多动症”“感统失调”这些标签困住。他们进门时,有的缩在沙发角落抠指甲,有的绕着茶几转圈,还有个男孩,坐下就摸我桌上的沙漏——倒过来,再倒过来,沙粒簌簌落下的声音里,他终于开口:“老师,我爸妈说学钢琴能治我的病。”

我第一反应是皱眉。不是反对学琴,是见过太多“为了治病而学”的悲剧——家长把琴谱当药方,孩子把琴键当刑具。但那男孩的眼睛亮得像星星,手指在沙漏上敲出节奏:“我喜欢钢琴,真的。”

后来我懂了,兴趣是最好的缓冲剂。他诊断是ADHD合并感统失调,注意力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,但只要摸到琴键,就能安静二十分钟。他的老师是个退休的音乐教授,说:“别逼他练哈农,让他弹自己编的曲子。”于是那孩子把“坐不住”变成了“即兴创作”,把“手眼不协调”练成了“左右手分奏”——说真的,我第一次见他弹自己写的《小火车过山洞》时,差点哭出来——那些曾经被定义为“问题”的特质,在琴键上开成了花。

但不是所有孩子都这么幸运。有个女孩,妈妈带她来时说:“她感统失调,学小提琴能锻炼协调性。”女孩抱着琴盒,手指死死揪着琴颈上的松香,像揪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我让她拉段最简单的《小星星》,她拉了三个音就停下来,眼睛盯着地面:“我拉不好。”

诊室里的琴声:当多动症孩子遇上乐器

我试过用CBT(认知行为疗法)帮她拆解“拉不好=我不好”的思维,没用;试过用行为激活鼓励她每天练五分钟,也没用。直到某天,她妈妈迟到半小时,女孩坐在沙发上摆弄我的减压玩具——一个会发光的弹力球。她把球抛向空中,球落下来时,她突然抓起琴弓,在球弹起的瞬间拉了个音。

“你看!”她眼睛亮了,“球弹起来的时候,声音像小鸟叫!”

后来我懂了,她需要的不是“纠正失调”,而是“把失调变成游戏”。她的老师开始用“声音捉迷藏”教她——把琴弓藏在背后,让她猜老师会拉哪个音;用“节奏接力”和她比赛——她拍一下桌子,老师拉一个音,再换她拉。说真的,这种“不正经”的教学法,比任何“专业训练”都有效——三个月后,她能在学校文艺汇演上拉《小步舞曲》,虽然偶尔还是会拉错音,但脸上挂着笑,而不是眼泪。

诊室里的琴声:当多动症孩子遇上乐器

当然,药不能停。有个男孩,ADHD合并严重焦虑,舍曲林帮他撑过了最难的那两个月——以前写作业十分钟就要撕本子,吃药后能坐四十分钟;以前半夜惊醒哭喊“我考不上大学”,吃药后能睡整觉。但副作用也明显:白天困得睁不开眼,上课打瞌睡被老师罚站。他妈妈哭着问我:“是不是药量太大了?”

我没急着调整药量,而是约了男孩单独聊。他缩在沙发里,手指绞着衣角:“老师,我不想吃药了。”我问为什么,他说:“吃药后,我感觉不像自己了——以前我虽然坐不住,但能感觉到风、闻到花香、听到蝉鸣;吃药后,这些都没了,我就像个机器人。”

后来我懂了,药物是拐杖,不是盔甲。我们和他妈妈商量,把药量减到维持剂量,同时加了每周两次的感统训练——让他在蹦床上跳、在平衡木上走、用刷子刷身体(刺激触觉)。说真的,这种“药物+训练+兴趣”的组合,比单纯吃药或单纯训练有效得多——半年后,他能自己写完作业,能和朋友打篮球,还能在班会上弹吉他——虽然偶尔还是会忘词,但观众的笑声让他觉得“忘词也挺好玩”。

诊室里的琴声:当多动症孩子遇上乐器

最让我没想明白的,是个被诊断为BPD(边缘型人格障碍)的女孩。她妈妈每周从外地赶过来,每次都问:“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好?”——这句话她听了七年。女孩学大提琴,不是为了治病,是为了“离妈妈远点”——她恨妈妈“总把我当病人”,却又在拉《天鹅》时哭得不能自已:“这首曲子,像我妈抱我时的温度。”

后来她停药了大半年,我以为复发了,结果她过得比吃药时还好——她组了个乐队,在酒吧驻唱,偶尔还会给流浪猫搭窝。我问她:“怎么做到的?”她笑了:“以前我觉得,要么完美,要么毁灭;现在我知道,不完美也能活,而且活得挺有意思。”

我没搞懂。但我学会了不拿自己的预期去量别人的路——有的孩子需要琴键当药,有的需要琴键当玩具,有的需要琴键当盾牌。而我们能做的,是帮他们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把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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