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诊室里那些“听见声音”的人:幻听背后,是心在求救

说真的,我第一次在诊室听见“幻听”这个词,是从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嘴里说出来的。他推门进来时,手里攥着半瓶矿泉水,坐下后先盯着窗台上的绿萝看了五分钟,才开口:“医生,我听见有人喊我名字。”我以为是隔壁诊室的声音,他却摇头:“不是,是脑子里,像有人贴着我耳朵叫。”

后来我才知道,这种“听见声音”的感觉,在正常人里并不少见。有人听见的是“别吃了”,有人听见的是“你不行”,还有人听见的是“快跑”——声音的内容,往往和他们的恐惧、焦虑、未说出口的委屈绑在一起。就像那个总听见“别吃了”的女生,她刚结束一段暴食催吐的循环,体重涨了十斤,镜子都不敢照;而那个听见“你不行”的男生,刚被公司裁员,简历投了三十份,连面试电话都没接到。

我也被打过脸。有回接待个总说“听见妈妈骂她”的女生,我第一反应是“家庭关系问题”,用了三次CBT(认知行为疗法)教她识别“妈妈的声音”是内在批判,结果她哭着说:“医生,我真的听见她声音,和以前骂我时一模一样。”后来换了沙盘,她摆了满盘的碎玻璃,说“妈妈的声音像玻璃渣,扎得我疼”。我才明白,她不是“幻想”,是“记忆太清晰”——那些被骂的瞬间,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,成了“声音的幽灵”。

诊室里那些“听见声音”的人:幻听背后,是心在求救

药物的事,我也纠结过。有位来访者,幻听严重到影响工作,我开了舍曲林。他吃了两周,幻听少了,但白天困得开会都睁不开眼,差点被辞退。后来我们调整剂量,又加了助眠药,他才撑过了最难的那两个月。可也有反例——有位阿姨,幻听“老伴在楼下喊她”,吃了抗精神病药后,声音没了,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,坐在沙发上发呆,连饭都不想吃。她女儿偷偷停药,阿姨反而活过来了,每天去公园跳广场舞,幻听偶尔冒出来,她就当“老伴在逗她玩”。我也没想明白,到底是药“治”好了她,还是“不治”让她活得更舒服?

最让我难受的,是“病”和“人”的分界。有位女生,诊断是BPD(边缘型人格障碍),总听见“你去死”的声音。我第一反应是“症状”,可后来发现,她也是那个会在下雨天给流浪猫搭窝的人——用旧毛巾裹着纸箱,放在楼道里,怕猫淋湿;她会在同事感冒时,默默递上一盒感冒药,说“别传染给孩子”;她甚至会在幻听最严重的时候,坚持去社区做志愿者,教老人用手机。后来我懂了,BPD是她的“病”,但“善良”“温暖”也是她的“人”——我们不能因为“病”,就否定她的“人”。

诊室里那些“听见声音”的人:幻听背后,是心在求救

家属的事,我也学乖了。有位男生,幻听“同学在背后骂他”,他妈每周从外地赶过来,每次都问:“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好?是不是我小时候骂他太多?”这句话,男生听了七年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妈妈是单亲妈妈,为了供他读书,白天在工厂打工,晚上去夜市摆摊,累得腰都直不起来。男生幻听最严重的时候,她偷偷去庙里烧香,说“要是能替他疼,我宁愿疼十倍”。我没评价过她“是不是做错了”,只是把男生的话转述给她:“他说,他最难受的不是听见声音,是看见你那么累,还觉得是自己不好。”她当场就哭了,说“原来他一直在心疼我”。

后来我懂了,幻听不是“病”的标签,是“心”在求救。有人求救的是“我需要被看见”,有人求救的是“我需要被原谅”,有人求救的是“我需要被爱”。药物能帮他们“安静”,但“安静”不等于“好”——真正的“好”,是他们能听见自己的声音,能说出“我需要”,能相信“我值得”。

诊室里那些“听见声音”的人:幻听背后,是心在求救

有个来访者,停药了大半年,我以为复发了,结果他说:“医生,我现在偶尔还会听见声音,但我不怕了。我知道那是我的恐惧,不是真的。”我问:“怎么不怕了?”他笑:“因为我发现,就算听见声音,我也能上班,能和朋友吃饭,能给我妈打电话。声音还在,但我不被它牵着走了。”

我没搞懂,这算不算“治愈”。但我学会了不拿自己的预期去量别人的路——有人需要药物,有人需要时间,有人需要被听见,有人需要被原谅。幻听不是终点,是起点——是心在说:“我需要你看见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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